葳蕤verdant

今天也在吸汤姆·希德勒斯顿先生

清明志(一)

       隐太岳x东楼,路人和严阁老视角     
      我是三月初和妻儿搬到介桥村的。每个村里都有几个屡试不第的笑话,我算一个。我这个人心胸不大,被笑得多了,便恼恨起来。我家境还算殷实,父亲是嘉靖二十一年的举人,他在时我生活得还算是个少爷模样,他离开后我和母亲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,我只会埋头读书,又不会经营田产,不说败个精光,那也可以说是生活惨淡,母亲疼我,想尽办法找媒婆给我说了个媒,对方是乡里有名的士绅,就是缺了个功名,许配给我的是他那小时候受过伤留了疤的大女儿,而不是貌美的小女儿,村里人都说小女儿是准备留给大官做姨太太的。        这婚姻虽然来得潦草,但是我对结果意外的满意,新娘虽然脸上有疤,但是生得白晳丰润,那剪水秋瞳一望向我,我就有种落泪的冲动,我成家了。我望向新娘子,新娘子也笑意盈盈地望向我。 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 成了家,还未立业。我这次乡试又落榜了,懊丧地往家走,路上难免遇到假笑的邻居,这些人在面前调侃那是客气的,我一背过身,他们就发出尖刻的嘲笑,完全不在意我有没有听到。有意思,你们连字都不认识呢。       
        母亲没有等到我考取功名。那是一个烟雨蒙蒙的下午,有一群人在哭。我知道,真正哭的人只有我和我妻。我听那些人大声地嚎哭,反而眼泪落不下来。然后村里人对我又是一阵明目张胆的指责,然后不久他们的注意力又被别的什么事情吸引了过去。我没来由的心烦,我没参加今年的乡试,我觉得那些用故乡绑着用根束着人的人很烦,我觉得用那些面上的善恶去评判别人的人很烦,我对妻说要搬家。妻面上淡淡的,却收拾好了行李。我们变卖了田产,把数亩田地变成了揣在妻怀里的小小几粒碎银子。离开的最后一天,我对着村口立着的孔子像拜了拜,这孔老夫子,高中的举子大张旗鼓地报喜他是那个表情,落魄的士人夜里找他倾诉,他还是那个表情。我那天好像明白点了,孔夫子没参加过科举,他大概也不明白吧,一篇文章,可以让人飞黄腾达鸡犬升天,他的文章是讲给世人的。 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江西虽然富庶不及苏杭,也称得上人杰地灵。清明快到了,我在山上徐行,烟雨蒙蒙,天地间只有我和眼前的一片葱绿。此山不高,朗润而不锐,坐北朝南,可称为水湄之巅,占得一片好风水。雨势渐大,我仍不折返,因为早有人预料到山间多雨,为我披衣戴笠。我学了半生孔孟老庄,程朱陆王,南方士子讲究进则入仕,治国安民,为万世开太平,退则风月,管弦丝竹,红袖添香,我没有美姬随侍,连八股文也写不好,只擅长青词这样的旁门左道,皇上是一心修仙崇神信道,可我连见到他的机会都没有,可是我于家中有人牵挂,一饮一啄都是人间烟火的气息。 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 耳畔传来老人的咳嗽,如钟鼓沉沉,惊醒了我。我猜测着是不是樵夫还是山民,我循着声源往过走,入眼的是一片墓地,我的心突的一下。
         我终于还是看见了那位老人,他坐在杏树下,粉白的杏花开了一部分, 在细雨里瑟缩着。老人也瑟缩着,他披着粗麻布衣,衣衫褴褛,须发皆白,脸上堆满褶皱,有斑痕错落。他低着头,孤独地坐在雨里,草木屑和花瓣落了满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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