葳蕤verdant

今天也在吸汤姆·希德勒斯顿先生

番外春游篇(四)

      积压了很久的春游篇,回归~   
  
        我是你路上最后的一个过客,最后的一个春天,最后的一场雪,最后的一次求生的战争。——保尔·艾吕雅        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杨广知道哪里种着琼花里的珍品。那是他死去那年亲手种下,这棵树巧妙地躲开了纷飞战火,隐蔽地活在角落,如今已长成了参天的模样,风姿潇洒依旧,一阵风就是场纷扬的大雪。李世民想起他不久前背的庭有枇杷树。琼花早就亭亭如盖了,他也曾种下银杏,盼着如那古老的树一样长久下去。夏始春初,叶嫩花落。李世民注视花间杨广的眉眼,那里住着洛阳,萤火,饮马窟和整整十四年的大业,却在撞上他时软化成一泓柔光。他见过夕阳宏大的陨落,也见过堂前燕初生的新羽。他见过细雪落在他发顶,也见过稚嫩的脸上映着蜜桃似的微光。不论初生或者枯萎,生存还是死亡,只要他一想到杨广,胸中堆积的残灰就会活过来,燃成冲天的熊熊烈火,毅然照亮血液。水在青天云在脚下,他们两个并肩躺在浩大的星河上。凤凰台上的枭鸟悲鸣一声,就只身穿过了千万个如焚白昼。杨广把伞随手一扔,向他张开双臂,琼花落在杨广的发间和肩上,像是被贬谪的月光。李世民大跨步朝他迈过去,准备拥住半生飘零的相思。     

        杨广微仰起脸,李世民可以近距离地看到他的睫羽上下翻飞如蝶翼。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穿过了他的耳膜:"你不打算做些什么?"行动走在思考之前,李世民狠狠吻住了他。琼花不偏心,也落到了李世民的头上,这时铅灰色的天空漏出一缕阳光,他睁开眼,发现杨广的眼里氤氲出了烟波千里。"别哭了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"他把人搂在怀里,抚摸他柔细的黑发。回应他的是一句瓮声瓮气的"我没有"。 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李世民的胸腔里像是住进了整个上海市,咚咚地响个不停,他非常紧张,额头都沁出了薄汗。旁边的杨广已经醒了两轮,一次是被李世民的心跳声吵醒,他头抵着椅背,又睡过去了,醒来昏昏然,看到车窗外还是差不多的景色,他闭上眼,重新做他的春秋大梦。从市区,到西湖镇。 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杨广跟在李世民身后,沿着看起来没有尽头的工地往前走,一地荒芜的黄土,偶尔有石头磕磕绊绊,杨广的表情像是《变形计》里被扔到农村的叛逆少年。他们只走了半个小时就被封条拦住了,杨广只能远远地看到用pvc塑料板搭起来的临时房屋。附近的工作人员赶来,打量了这两个看起来并无恶意的少年:"这处疑似隋炀帝陵,考古挖掘工作还在进行,闲杂人等不要进入。"杨广愕然看向李世民,后者淡淡回了一句"打扰了",就牵着杨广的手离开了。杨广很给他面子地等了十分钟才甩开,"李世民,你吃饱了撑的让我去看我自己的陵,寒酸成那样,朕可真是没眼看。"李世民看着刚刚还柔情款款的恋人,心中生发出几分无奈来,他就知道会这样。李世民搂住他,杨广正在气头上,卯着劲要挣脱:"我给你讲一些故事,有关黄泉下的你和人间的我。"杨广呸了一声:"不吉利。"但他还是迅速安静下来,没有再试图挣脱李世民。   
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 新朝初立,杨花落尽,李花怒放,又是一树白。 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   新皇帝终于可以站在高处俯瞰苍生,他看起来比前朝的皇帝更温和可亲,比老皇帝更英姿勃发。虽然得位不正,但他的笑容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将是一个千古圣君,而那个杀兄弑弟的修罗正默默死去。 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有些人注意到新皇腰上围着一条十三环的蹀躞玉带,所有人都知道,唐革隋制,天子用九环带,百官士庶皆同。那些隋朝的旧臣都面如土色,不敢吭声。前朝的皇帝的谥号前几年刚定下来,是炀,和他自己给陈朝君主的一样。那条玉带是炀帝的旧物,几乎不离身。     

       玉带是杨广在床榻间交予他的,他拿着腰带一脸愕然,如此高的规格,又是他的心爱之物,皇帝待他莫非是真心?杨广哼笑一声:"收着,你一定用得上。又不是传国玉玺,你怕什么?"说完便背过身兀自沉睡,丝毫不给对方表达的机会,这是他的一贯作风。恐惧对那时的李世民是云烟般的东西,轻轻一吹也就散了。他想,他干脆连天子都睡了,还怕什么规格和等级?       
     
        少年从来是无畏,奔行在苍天下旷野上不怕虚空,可无知者,向来无畏。 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而李世民觉得,他的前半生伴着杀伐和烽火,对那个人,从来都是一派无知的甜蜜,这不明朗的甜蜜被封冻在政治下。而后半生他阅尽千帆,生命中过客无数,到故事戛然而止前才发现记挂得始终不过那个身败名裂的故人。被埋在心里的情感像是经过了春耕被生生翻出来,依旧丰饶。他的爱从来不为人知,如今想要诉说,那人已成枯骨。 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 新朝的皇帝迎回了旧朝的皇后,她曾是九州万方最尊贵的女人,历经流乱和北漠的风沙,看模样只是个寻常的老妇。女人双目沉如寒潭,隐藏在有些耷拉的眼皮下,她扫了一眼李世民,落落大方地行了礼,一瞬间仿佛回到当年的仪态万方。李世民盯着她的手一动不动,她袖间的双手不再是纤纤柔荑,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力气。只是这双手,抬起了行宫的床板,为那人打造一个仓促的归宿。他记得杨广眼神落寞地对他说:"阿萧很好。"后半句话被他生生吞了进去。因为,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,他是昙花是盛大的焰火,是转瞬即逝艳烈的浮光,而她是条坚韧长久的藤,纵使匍匐依旧常青。皇天与后土。皇后一度看不懂他,她眼睁睁看着他把一个庞大的帝国折腾到支离破碎,干脆留他一人孤芳自赏。杨广开玩笑说可做长城公,可事实是宁死也不。她却愿做沈后,与他划清界限眼看他赴死。她想要安稳静好,却得到十年的惶惶,只身飘零如浮萍。李世民知道故人想要什么,日为朝,月为暮,他想成为朝朝暮暮,朗照千秋万载。他算是也做到了,运河千里通波,泽被千年,而他成了李世民的朝暮。他嫉妒过萧后,不是因为别的,只是由于她和他少年夫妻,可以一路陪伴,而他匆匆出现于他生命的终章,让他等了半生。昙花盛放之时也是它的凋零之时,谢后只余暗香供人凭吊。

       萧后自突厥返国的前一年他偷偷带人去了扬州。父亲以帝礼葬了他的表弟,可亡国之君的陵葬从来寒酸。他想着把那人的陵迁到陕西武功,那是他的出生地,他想把那里作为心上人的埋骨地。

      他在雷塘那边看到了流星陨落后的痕迹。腐草无萤火,垂杨有暮鸦。侍卫们默默地开始掘土,起棺,棺木被打开,刺鼻的气息冲过来,映入眼帘的是森森白骨。那骨骼上曾有一层鲜活的皮肉,会挑起眉目,会冷言冷语,曾被他拥吻,也曾春风一度。虽然早就预料到了,他还是浑身一震,感到自脚底窜起一股刻骨的冷。

       千年后的他依旧手不释卷,他喜欢读书。当他翻开《茶花女》,阿尔芒想要为玛格丽特迁葬,当棺木被打开那一刻他的窒息与绝望他也一度感受。他把书扔到一边,不忍再读。杨广走过来,把精装的书本捡起来,笑着扔进他怀里:"书读完就随手一扔可不是什么好习惯。"李世民从善如流,把书放回书柜,杨广抱着手臂扫了一眼:"《茶花女》?李世民你什么时候有如此情怀去读番国名妓的情史了?这书我也看过,"他笑意盈盈,慢慢走进他,轻轻在他耳边说:"你是我在烦乱的孤寂生活中所呼唤的一个人。"李世民拥住他,潸然泪下。

       他最终只是在武功那给他修了一个衣冠冢,附近的村子后来被戏称为落炀村,衍生了许多杨广听了会不高兴的故事。那天他制止了侍卫,从怀里掏出尚带体温的蹀躞带,虔诚地放进棺里。侍卫们在他身后守着,一脸肃穆。他们听到他们敬重的君上叹了一口气,接下来是一句落寞的"回去吧。"

         他如同黑夜遗漏下的暗影,悄悄奔赴淮水之南,又默然离去隐匿于长日尽处。就让这扬州月守着他吧,月有圆缺,却从未离去。他最后如此想。    

tbc…
关于隋炀帝陵我也很混乱,后续会解释

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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