葳蕤verdant

今天也在吸汤姆·希德勒斯顿先生

秦晋之好(日常篇四)

        杨广抬头看了看表,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李世民。李世民激灵一下,他深深地望了杨广一眼,然后把凳子挪开,摆出了百米冲刺的姿态。下课铃一响,李世民“嗖”地冲了出去,像离弦的箭一样消失在众人的视野,身后只带了一串杨广悠扬地报着的菜名。赵匡胤呲着牙一脸茫然,他的同桌李重光低着头整理卷子,然后从桌膛掏出一盒牛奶放在旁边。赵匡胤见状赶紧把牛奶吸管的包装撕开,把吸管插进去就往李煜那里推,他动作毛躁,差点就洒了。李煜赶紧接过来放在桌角,不料他又凑了过来。赵匡胤似是无意的搭话:"你说李世民这一下课就冲了出去,和赶着投胎似的,他这是要干什么呀。"李煜腹诽你没听见杨广在那儿报菜名啊,他非常有涵养地答惑者问:"食堂里新开了一家川菜,狼牙土豆是一绝。那里人非常多,他是去给杨广买饭去了。"赵匡胤作势也要往外冲,"你要不要?"李煜苦着脸捂住胃:"那是川菜。"赵匡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:"那晚上也不能光喝牛奶。" 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

       杨广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书本和自己,气宇轩昂的样子让别人觉得他不是去吃食堂,而是去赴盛大的宫廷酒宴。他的风度在撞到冯小怜后尽数破功,杨广迈出的步子紧急刹车,他踉跄了下。隔壁班花长发松松挽起,踩着牛皮小高跟,端着杯星巴克,歪着嘴角对着他皮笑肉不笑。杨广也微笑着看她:"好巧。"冯小怜前世和他爹杨守财有过节,对杨广也很难友善。外人眼中的暴君妖妃凑一起了,然而频道并不是晋x言情,事实是他们除了暖手炉就没有其他的话题了,不过碰都碰上了,杨广就邀请她一起走,冯小怜拢了拢发辫笑着点头。两人脸上都挂着尴尬的假笑,就等着对方破功。冯小怜偏过头,杏眸半张:“仁纲最近如何?”杨广看向她,长眉一挑:“甚好,尤其是和他四哥。"冯小怜睁圆了眼睛:"高长恭是你们新班草呀,当然好。”杨广微笑中透露了一丝勉强:“所以仁纲比较愿意和他待着。”两个人誓死不放偶像包袱,端着架子你来我往互相打击,下楼下出了古墓求生的惊心动魄。走出门,傍晚的霞光映在脸上,两人都不露痕迹地长舒一口气,冯小怜挥手和他告别,伸出的细白的腕子抬到一半却被一只手捏住了。杨广顺着那只手看过去,是一群人,为首的端得一副杀马特贵族的姿态,他追了冯小怜很久,每次来都稳稳地吃一嘴闭门羹。贵族看了一眼杨广,很不屑地冷笑,杨广无奈得不行,他不屑冷笑的机会被抢走了。贵族开口 : “小怜,你就看上了这小白脸?!你今天必须和我走! ”冯小怜冷冷翻了个白眼,用力要挣开他,却被对方施力给拖到了他们那边,咖啡洒了一地。她抿着嘴,憋着一股劲:“他可不是我男朋友,让他快滚吧。” 杨广暗骂一句傻婆娘,作势要把她拉回来,贵族的几个小弟一横身子,把路完全堵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 暮色苍茫,教学楼里的人走的差不多,要么在食 堂要么在教室不出来,形势对杨广很不利,杨广想起了前世很多场失败的战役,高丽,突厥,起义军。他慢慢 把袖子挽起来,朝人墙冲了过去。按照套路,小弟通常是不堪一击的,大boss通常在后头。杨广是练过的,虽然养尊处优的生活磨蚀了他大部分的记忆。他打起那些狗腿来如同南下平陈一样顺利,打起boss来像三征高丽一样挫败。 贵族是有两把刷子的,他的手正准备像电视剧一样抬起 冯小怜的下巴,杨广就冲了过来,一拳正中靶心。贵族 勃然大怒,松开了冯小怜,和杨广厮打在一起。杨广有点发飙,他从来没有这么没有形象地和人打过架,包括他真正的小时候。杨勇是有倚老卖老的毛病的,他比杨广大,总摆出兄长的威势来,也在杨广心中埋下一粒小小的种子:他是次子。杨广从小就不满他的态度,但他不哭也不闹,只是选择在母亲过来的时候闷闷不乐地埋到她怀里,再抬起他雾蒙蒙的漂亮双眼,母亲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了。杨广聪明到狡猾,他把刀交给别人,手上从来不沾血。他当了皇帝,再也没人指手画脚,他说到底只是个有点聪明有点漂亮的青年,人们更忌惮的是他身后的千军万马庞大帝国,可是现在他没有了身份加持,孤军作战,却可以大胆地挥起拳头。冯小怜没想到,杨广居然可以和boss僵持不落下风,她也算刮目相看了,她以前一直觉得杨广除了耍心眼,沉迷他自己, 使唤李世民就不会别的了。杨广的头发乱作一团,他抬起头,闪亮亮的眼睛努力地给冯小怜使眼色让她快走。 冯小怜不着痕迹地退后,掏出手机准备搬救兵。杨广伸着脖子向冯小怜示意,却给了对手机会。那混混狠狠掐 住了他的脖子,熟悉的窒息的感觉漫上来。他突然四肢 使不上力,干脆放弃了挣扎去挨打。冯小怜愕然,惊恐 地看着那混混拳拳到肉直往杨广身上打,而杨广动也不 动,颓然地被打得踉跄,她想要制止,可惜无人理会。 杨广透过眼睛上覆盖的雾气,看到混混的脸和宇文化及的脸重叠了。

       那天大风骤起,白昼如同黑夜。城外是冲天的火光,燃起吞人的海。裴虔通挥刀,杨杲的血溅得他满身,杨广还来不及悲伤,就被刀锋团团围住。他隐约看 到了叛乱者肆意的笑,讽刺地把它和宇文述死前的苦苦 哀求结合到一起。他实负百姓,那些人却是个个荣禄兼 极。他知道保不住大好头颅了,人死后万事休矣,从此 没有大隋和大业,却也没有了宫女安抚不了的惊惧和他 浪费的美酒。他最后一次整理衣冠,用手轻轻挡住了刀 刃,”天子自有死法,何得加以刀刃。"鹰犬用丝巾断绝了他的呼吸,空气迅速被剥离,他开始痛苦地挣扎,他知道这样极难看。

       李世民和高长恭差不多是同时赶到的。高纬接了 电话就立刻喊上他骁勇的四哥,兄弟二人手头的事什么 都不管了,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。李世民坐在食堂里等杨广,平时他早就来了,热腾腾冒着辣气的菜早就凉了,他是讲究趁热吃的,却还没有来,八成是出事了。李世民再次发挥了百米冲刺的能力。他其实也是个暴脾气,只是被岁月和自身的克制打磨得太多,蛰伏在他内心深处。李世民冷着脸出现,他看到了杨广叫人掐着脖子,垂着脑袋挨打,气得浑身发抖。李世民二话不说就把混混的手掰开,混混怕闹出人命,其实也没多使力,但是杨广就是呼吸不过来。混混的手松开,手腕直直地被李世民用反方向掰了过去,他一声痛呼。杨广终于可以喘口气了,他蹲下来低着头咳嗽。李世民双眼布满血丝,低着头看不出表情,他用着最大的力气去打架,这次挨打的是那个混混。 秦王当年的戾气重归,阴森到周遭无人开口。

      高长恭从救人的那个变成了劝架的,他赶紧拉住李世民,怕他情绪激动把人打成重伤。围观的人也开始沙丁鱼般聚集起来,李世民狠狠一扫,杀马特贵族和他的小弟连带着吃瓜群众都作鸟兽散。杨广站起身来拉住他的衣袖,嗓音沙哑,“行啦。”李世民皱着眉看他,一声不吭。“先去食堂,我饿了。”杨广牵着他的衣角往前走。

      冯小怜欲言又止,眨巴着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。她的室友阿史那听到风声也来到现场,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拉离 暴风中心。她的裙子及踝,大概是冯小怜把裙子改短时剪下来的布料全缝到了她裙子上。突厥女孩想要加入混战,被冯小怜拽住了。阿史那自责地说:”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下的。”冯小怜抿着嘴,阿史那知道她难过了,把她搂在怀里安抚。高纬抱着胳膊笑了,”小怜,原来真正的男朋友在这里。”他拍了拍冯小怜的头,”杨广不会出事的,李世民可以哄住他。”冯小怜一脸茫然,高纬笑得眼睛弯弯:”你和阿史那什么关系,他和李世民就什么关系。”阿史那沉默着,一抹红晕悄然飞上脸颊。

        杨广把筷子一掰,“啪"地就被李世民打落了。他狠狠瞪过去,李世民恢复了笑容,虽然有些勉强:“本来就辣,饭菜又凉了,我给你买别的。”杨广倔劲上来, 一脸不悦,“我只想吃这个。”李世民直接把人拽起来, “我带你出去。”杨广眉毛一拧,“大哥,有晚自习好吗。”李世民的手按在他的眉心上,“不管。”

        杨广看起来毫不在意,但是他一直在发抖的手出卖了他,他的眼神躲闪,避开李世民的探视。李世民用
手指帮他整理头发,手一直捏着他的手腕,生怕人跑了。刚从车上走下来的嬴渠梁看着这对拉拉扯扯的小情侣,露出了闪亮的大白牙,李世民用空着的手和他打了个招呼。他掌下的温度是微凉的,夜风吹来,他觉得冷到皮肉。旁边的人囿于自己的烦恼,但为了空气不凝固还是选择没话找话。“你和嬴渠梁看起来很熟嘛,就因为都是秦王啊。”“不。”李世民笃定地说。“我和他不熟悉,但是感同身受。当年商君被车裂,五马分尸。他怕是已经知道了,锥心之苦,恨不能代为受之。魏征当年编完隋史,我翻了几页就翻到了你人生的尽头。大业十四年三月,骁果作乱,入犯宫闱,缢杀帝于温室。”他把手放在那人的颈子上,红痕早就消散。杨广轻微抖了一下,又克制住了。他垂着眼睛,李世民只能看清他微红的眼角。“没什么可难过的,贵贱苦乐,更迭为之,亦复何伤!”李世民脸色变了,“我不是她,不要把安慰她的话说给我听。”杨广扯了扯嘴角,“你怎么谁的醋都吃,明知道我和阿萧已经没戏了。”李世民又重复了一遍,“我不是她。我不需要你的安慰,你想要什么就直接和我说。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给你办到。”杨广抱紧了胳膊,眼中泪光隐现,他内心深处的恐惧被生生挖出来扔到了台面上,“李世民你非要这么步步紧逼,我只是想重新开始而已,你偏偏走不出过去。”李世民看得心疼,他软了口气,“我今天看你被掐着脖子,吓得魂都没了,我想起了那条白绫。”杨广有点讶异,他习惯孤高地坐在王座上,早就忘了感同身受怎么写。他直视李世民,觉得有人和他有一样的悲欢的感觉很微妙。“我真的害怕,我看到了宇文化及,被亲信背叛的感觉很痛苦。”李世民用拇指揩着他的眼角,大力点头,他一脸认真:“我很想保护你。前世我只能把那些害你的人全部清洗,活的流放至死,死的就把他们的子孙终生禁锢,可是这有什么用呢,你回不来了。你既然可以回到我身边,那我希望能守好你。”他在深夜里惊起,伏在案上一笔一划。他的字非常漂亮,线条流丽,却组成了残忍的字句。有人说过前朝旧事不必深究,他却把一纸诏书扔给裴虔通,大唐的老功臣注视着新皇帝,对方冷冷挑眉:“人神所疾,异代同愤。”他料得有会这一天,面上只是平静:“炀帝死前,央我容他再去看眼杏花。”杏树不耐涝,南方的杏树瘦小,哪有太原的漂亮。新帝埋下头,挥挥手叫士兵把人带下去。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,心上人站在家乡的杏树下,满树的花如同纷扬的雪,暗香浮动,浮光绚烂。

       李世民不擦他眼角还好,这么一揩反而像打开了一个开关,杨广的眼泪汹涌地倾泻下来,他脸色苍白,浑身颤抖。“那时谁也救不了我…我只能等死…”李世民当时已经起兵了,注定了不复相见。他把杨广搂在怀里,感到那人的眼泪洇湿了大片衣料。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老。他成长的速度极快,二十多岁就把权柄握于手中,有了杀伐决断的能力,可是比不上他消散成一缕游魂的速度。恨不生同时,日日与君好。“我请假,带你回老家看杏花。”杨广摇头,扩大了衣服洇湿的面积,“我真正想看的不是杏花。”是你。李世民当年欲守他而不得,留下半生与缥缈的魂灵纠缠,无数人在他的生命里来了又走,可他最终记挂的不过是那个身败名裂的故人而已。他最眷恋大唐与他。大唐被交付给继承人,他们领着大唐走进盛世,而他的面容在岁月中逐渐模糊,扭曲成了陌生的样子。杨广见过无数漂亮乖顺的脸孔,他被其中一部分环绕,却无一个人肯往他心里走。他习惯了雪山高处的温度,父母留给了他天下最丰厚的遗产,也带走了无形的温情。他孤冷而狂热,热爱来得迟缓。他还记得他当时已经意识到了政变,一路逃到西阁却不知去往何方,最终还是选择了赴死。鲜血顺着裴虔通的刀刃往下流,他发髻散乱,注视着那片刺目的红,“让我去太原,再看一眼杏花吧。”对方却要挥刀,他摇了摇头,解下丝巾,眼神莫名。他躺在江南的怀抱里,临到结局却想着饮马长城,回太原再看眼他。灞陵的柳树染上了离别的颜色,翠绿得最漂亮,他还记得去过最远的地方,穿过河西走廊,胡姬的歌声还在青海湖畔回荡。

      杨广是个擅长隐匿情感的人,他的情绪敏锐如李世民有时也捕捉不到。那天他却抱着李世民,又哭又笑毫无形象。李世民脱下外套,披到了他身上。

       两个人一起回到寝室,杨广三个室友再迟钝再不问世事也看出杨广的不对来。三双墨黑的眼睛带着探究,但是三人都没有离开凳子,只是直溜溜看着他俩。李世民号称这个四人寝的五号床,只有他的到来才让这个寝室不再过于消停。杨广哑着嗓子:“念经的念经,炼丹的炼丹,都别看了,天没塌。”李世民陪他陪到熄灯,让他一脚踹回了五楼,601的张居正和603的高长恭都看到了。杨广洗漱完往被窝一钻,背着身子蒙头大睡。朱厚熜爬起来戳了戳邻床嬴政的脑门,始皇眼皮张开,只有双眼转了一下。朱厚熜的声音细如蚊蝇,“你说杨广这是怎么了,我看老李对他挺好的啊。”始皇阖上眼睛:“你不知道最近学校抓早恋抓得严啊。”单身狗朱厚熜满足地笑了,还没意识到不早恋的只有他。

       杨广那晚做了一个梦,梦里李世民摘了片柳叶胡乱吹着,正在太原等他。 他仔细听,是《折柳》的调子。

        此夜曲中闻折柳,何人不起故园情。

来自和 @風姿幻視行 聊天的脑洞,脑补二广被混混掐着脖子,想起了前世的恐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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