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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也在吸汤姆·希德勒斯顿先生

春游篇(五)

      李世民之于杨广如影随形,但不是相似的形影,而是一个头脚倒立的水中倒影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胡如雷
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 萧后殁于贞观二十一的年初。宫里刚刚张灯结彩地为圣上庆祝了万寿节,李世民探头看着窗外通明的灯火,却觉得灵魂在被一丝丝抽离,他的身体,垮了。征高丽的旧伤未愈,他在金石和丹药里越陷越深。萧后的死讯从宫外传来,他支撑在窗棂的手指垮了,整个人如同落叶一样跌落在地。故人的气息逐渐淡去,和他羁绊最深的香魂也散去。

         萧后活了八十多,平静地做着贵戚,无疾而终。他选择让她去陪伴故人,他有他的昭陵,占据山川形胜之地,正在修。没有哪个帝王会像那个人一样,劳促匆迫到最后的归宿都要别人代劳去找。

         四十九岁是个坎。李世民不久前又染上风疾,畏暑怕热,瘫痪在床,他闭上眼,是辽东的早寒,草枯水冻。三十多年前,辽东也是这般料峭的冷,只是激荡起了秋风。两股风合成一股吹向他,他当年骑马的身影渐渐和另一个人重叠。而如今英雄不再,只剩病翁。

        他急迫地想要痊愈。病后他就被分解成了一个个孤独的瞬间,太子的脸在他渐渐浑浊的瞳里被打成了重影。承乾、李泰、李治。争储的大戏代代上演,他作为一个强悍的父亲,蛊中最后的幸存者,他改变了争储的方向。皇位不属于嫡长子,不属于强悍的皇子,冠冕被捧着,由锦绣的丝绸垫着,准备交给那个沉默安静的晋王。"晋…晋王…"太子听到自己曾经的封号,立刻跪在床边,父亲重病,可余威笼罩。“杨…杨广”太子愕然,摈退左右。他以为自己的爱会被带进坟墓。可他不想再藏着掖着了,太子一脸惊惧,他的眉眼酷似皇父,可远比他柔弱。

       李世民终是熬过了四十九,他仿佛和那个人较着劲似的,硬是要活的比他长。他遍访方士,最后的岁月充斥着药香,朱砂,苦涩和晕眩。他躺在一片药香里,神志不清,只隐约看到了一只白皙的手在轻抚他额头。“几时了?”他问。“回皇上,丑时了。”杨妃流着泪答。他笑着点头,问:“我是发烧了吗?”杨妃的泪流的更凶了,太医说皇上是中毒了,丹药疯狂地累积在他体内,像不定时的炸弹,终致毁灭。皇帝又问了一遍,杨妃摇头,捏着他的手:“不是,陛下您好生歇息。”她看到皇帝失望地点点头。她临出门听到皇帝又问:“我可以叫你阿摐吗?”她装作没听到,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 这时是贞观二十三的夏天,万物繁茂,花在宫里铺成了一段锦绣。大唐的皇帝就在这时断了气。

       盛夏里举国缟素,盛大的阳光尽数落在他棺上。

      经历了漫长的等待,穿过浩瀚的云烟,他再度睁开眼,是冬日的暖阳。

       年轻的夫妇没有前世的记忆,李渊搂着妻子,难掩初为人父的喜悦,妻子靠在他肩上,两人发自内心地笑着,他看到怀里的婴儿也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叶卡捷琳娜女王给自己的孙子取名叫亚历山大。她希望孙子如同马其顿帝国的主宰者一样开疆拓土。李渊也是这个想法,他想着自己干脆和唐高祖同名,不如儿子就叫李世民吧,千古一帝,贵人李渊之贵子,他有些得意洋洋地想,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确是那个货真价实的唐太宗。

        李世民遇到杨广时心中没有太多波澜,他们个子一样高,年纪一样大,杨广一脸倔强,哪还有当年帝王的威仪,就是个叛逆的小学生。

      那天从医务室出来,他领着杨广从那条他独自走过无数次的堤坝往家走,他喜爱的杨柳拂着另一个孩子的脸。杨广去他家也不客气,小书包一扔就坐在沙发上。李渊端了新洗的水果给两个小孩,丰腴的葡萄覆着白霜挂着水滴,杨广定定地看着李渊的脸,内心冒出了一句:果然还是阿婆面。
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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